在Laura Fygi的浅吟低唱中,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和韩国朋友一起用掺杂着法语和英语的蹩脚西班牙文问路,好在西文与法文同根同源,连蒙带猜地总算能够互相理解。在机场巴士车站碰巧遇上了一位墨西哥籍的校友,在她的帮助下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黑色枝条,片片花瓣,旅行,就此开始。
此次旅行最有趣的要属语言上的丰富。韩国朋友Lizzy曾是英语文学学士,又在美国学习艺术,因此说一口流利的美语。当然在美国留学期间,她结识了许多墨西哥以及南美地区的朋友,对于西班牙语可谓耳濡目染;法国邻居Domi在语言方面极具天赋,本科学习英语与西班牙语,并在马德里工作学习过一年,对她来说,马德里甚至比巴黎更为亲切,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特色饭馆,每一个文艺沙龙。Domi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我们马德里之行的翻译与向导,当然,同时兼任我们的西班牙语及法语家庭教师。至于我么,凭借着法语的基础,虽在西班牙语方面纯属零起点,可这些天来已有了“突飞猛进”。我们仨,就这样不停地转换着语言,时而用法语交谈,时而操练几句西文,实在说得累了用英语缓解一下气氛,又不时一起听几首中文歌曲,边走边唱,不亦乐乎。这样的情景常常让我想起“巴别塔的倒塌”,顷刻间,世界丰富了起来,却也因误解而混沌不堪。
好在我们都是善解人意的孩子,旅行正在一个个和谐而奇妙的故事中展开......
马德里有一家名为“艺术之城”(Artepolis)的酒吧,这里不仅以音乐演出而出名,还时常举办各类非正式的摄影展,相片成了内部装饰的亮点,悠扬的爵士音符与摄影者的敏锐视角相映成趣。这里没有乌烟瘴气的嘈杂,喝酒谈天听音乐,仅此而已。马德里的酒吧并不小资,也许在西班牙人的字典里也没有做作二字,人们不需要用附庸风雅来点缀自己的生活,在这里听上一曲Bosanova,为热爱音乐的艺人送上一阵掌声,生活简单而真实。三位旅人也许并不真正属于这里,但轻松诙谐的表演消除了一切语言上的障碍,音乐的魔力让彼此陌生的生命在特定的时刻能有短暂的相逢,虽然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惊喜,不期而至。旅行中最美妙的时刻。
酒吧音乐会的第二天,我们因天气的缘故取消了原定出游萨拉曼卡的计划,临时决定去马德里之名的普拉多博物馆。谁知就在去博物馆的路上,我们居然巧遇前一晚的音乐人,那位热爱表演的长者。原来这位罗马尼亚籍的音乐人正要去普拉多博物馆旁的街心花园卖艺,我们听懂了他不断重复的那句“为了生活”,也看懂了演出时诙谐幽默背后的故事。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就像多年的好友那样感觉无比亲近,甚至有一种催人泪下的感动。语言在此时此刻成了多余的与沟通无关的东西,倾听的是邂逅与重逢的喜悦,诉说的是对于音乐的尊重与理解。我和Lizzy当即决定席地而坐,在这个街边的简易舞台前作他们忠实的观众,为每一支用心演绎的曲子鼓掌。
路过此地的行人成了我们眼中的风景,而我们也在那一刻成为了这个城市中独特的旅人。不愿走马观花地去每个知名景点报到,也不愿错过最值得我们记录的“风景”,也许多年后这位艺人会不经意间想起马德里四月天里的不可思议,想起这两个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的旅人。Lizzy用画笔记录下了这个宽广舞台上的小提琴家与吉他手,之后,我们用各自的母语写下了简短的祝福,寥寥数语,献给为了生活而勇敢微笑的人。
这里还有一家名为J&J的英文书吧,上层为以书会友海阔天空的酒吧,地下室则收藏着店主从英国收集的各类书籍,均以较为低廉的价格出售给爱书的人们。我们在地下室的诗歌专栏前朗诵起了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古老韵律经典永存,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宁静一隅,我们贪婪地享受着纯净的阅读,这种因朗读而带来的愉悦给了我们无限灵感,也由此产生了定期举办“文艺沙龙”的念头,中国古代诗词、英国文学、法语诗歌、Tango舞蹈等等,忽然间让我们的生活豁然开朗起来。
那一晚我们与书吧里的一位常客天马行空地聊着宗教与世界、贫穷与富足、善与恶,就在诗歌专栏前,大家思考着平日无暇过问的问题,同样是席地而坐,同样是一种美妙的交流,与音乐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又多了一份稍显沉重的责任感。这位因曾经历过战争与死亡威胁而淡定睿智的旅人,在我们面前又开启了另一扇窗,窗外风景看似优美却透着一种生命的悲悯。
在书吧里还意外收获了弗吉尼亚·伍尔芙的作品集,就像当年在庆云书店发现《
看得见风景的屋子》那样,如获至宝。
奇妙的一天即将结束,回望一切,才发现,原来那一天是2007年4月13日,星期五。
多彩的惊喜战胜了黑色的厄运。
那一晚睡得很甜。
谨以此文纪念2007年复活节假期马德里三人行
感谢Lizzy和Domi一路的陪伴
也愿我们的第一期文艺沙龙能顺利举办^^
“回到巴黎,如梦一场”。
旅人
二零零七年 四月天